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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天寿书法临摹解析(十五)

2025-08-11   

□薛元明

潘天寿认为书法的取法重在精神,“师心不袭迹”,学精神而单纯不袭面目,不应拘于形式,要学会运用个人的艺术语言表达出独有的精神。潘先生最大的本领就在于充分了解各家之特点,故而能抓住某种意趣,推至极点,但不失自身的个性。潘天寿曾说过,“借古”是手段,“开今”是目的。“借古开今”,即推陈出新,但“新”必须从“陈”中推出。也就是说,“借古”与“开今”应具有对立统一的关系。“借古”强调要求发扬优秀传统;“开今”旨在要求创造与时俱进的艺术面目。若仅仅止步于接受传统,则“任何学术,亦将无所进步”,必须求变出新。潘天寿曾言:“谁有创造,谁就能在历史上占一席之地;谁没有创造,谁就会被历史淘汰。”“凡事有常必有变:常,承也;变,革也。承易而革难。然常从非常来,变从有常起;非一朝一夕偶然得之。故历代出人头地之画家,每寥若晨星耳。”“要记住:艺术的重复等于零!”“艺术之常,源于人心之常;艺术之变,发于人心之变。常其不能不常,变其不能不变,是为有识。常变之道,终归于自然也。”知常达变乃艺术创作第一要义。说到本质,就是‘变’,求变既是目的,也是宗旨,尚变且善变,才是真正的高手。“中国人从事中画,如一意摹拟古人,无丝毫推陈出新,足以光宗耀祖者,是一笨子孙。中国人从事西画,如一意摹拟西人,无点滴之自己特点为民族增光彩者,是一洋奴隶。两者虽情形不同,而流弊则一。”潘天寿提倡“传统出新”很有代表性。在潘天寿一生的艺术生涯中,他始终恪守“守常与达变”的准则。既要立足于传统,又要展望时代命题,同时充分彰显个人特色。概而言之,艺术创造不外两条途径:一从规矩入,从规矩出。这是大多数人所走的路。才高而不凡者,其创成往往在规矩之外而合乎艺术规律,从而丰富和发展了已有的规矩,成为新的“常道”,此即潘先生所说“常从非常来”,此亦所谓“传统常新”也。“艺术创造的终极目标是出新,表现新题材、新内容,体现新感受、新意想。审物问道,以我之心观照天地,以我之性品类众生,方有时代之气格、自我之精神。”“既要继承传统,能够代表固有的成就,又要推陈出新。这是就纵向而言,从横向上来说,‘外来的传统,亦须细心吸取,丰富营养,使学术之进步,更为快速,更为茁壮’;然须坚持一个原则:不可‘减去自己的高阔’”。潘天寿在“有常必有变”的思想指导下,早年学钟、颜,隶书以奇取胜,而后按照自己的思路,一步步来实施,举凡甲骨文、石鼓文、汉隶皆有涉猎,取诸家之长,成自家之体。潘天寿的书法实践可归为碑帖结合。所涉碑帖虽然繁多,但有内在的共性,以“奇”为主。需要指出,如果刻意为“奇”,过了头,难免出现“怪”的倾向。“奇”和“怪”有本质区别,一如“富”和“贵”,“贫”和“穷”皆不同。最明显的例子,“扬州八怪”中,金农为“奇”,郑燮为“怪”,“奇”乃意趣,“怪”有习气之弊,前者是恰到好处,后者过犹不及。需要强调,“奇”不仅与“怪”相关,与“险”也密切相关。欹侧不正谓之“险”,言下之意,“险”是对平正的偏离或破坏。“险”与“正”相辅相成,旨在避免重复单调。孙过庭《书谱》说:“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书林藻鉴》亦有言:“惟下笔时时有犯险之心,故‘不稳’。愈‘不稳’则愈妙。”统而观之,“奇”乃美学宗旨,“险”则是可视的风格,过分奇险的结果就是“怪”。弄“险”一方面靠取法经典作品获得,另一方面需要个人有意的经营,其中实质上是对个人才情提出要求,不能将弄险变成玩火自焚。潘天寿懂得“奇平之道”,以“奇”为志向,以“和”为准则,“中”为方法,做到了“立奇而达和”,最终形成具有方、简、健、奇、重、大的强烈特色的风格路数。潘说过:“我想以奇取胜。八大也以奇取胜,一看使人惊动。”因为走“奇趣为宗,反常合道为用”的路,故而对于奇与平的关系特别留意:“不以平废奇,不以奇废平,莫奇于平,莫平于奇。”“奇于平,平于奇,都是大家;但各有其条件:以奇取胜者,往往天资强于功力,以其着意于奇,每忽视规矩法则,故易。以平取胜者,往往天资并齐于功力,不着意于奇,故难。然而奇中能见其不奇,平中能见其不平,则大家矣。”综合考量,潘天寿对“奇”的认识极为清醒:“以奇取胜,须先有奇异之秉赋,奇异之怀抱,奇异之学养,奇异之环境,然后能启发其奇异而成其奇异。如张璪、王墨、牧溪僧、青藤道士、八大山人是也,世岂易得哉?”若想“以奇取胜,须先有奇异之禀赋,奇异之怀抱,奇异之学养,奇异之环境,然后能启发其奇异而成其奇异”,“有奇而为怪僻者,奇而为恶俗者,奇异又有小大之别,格调之殊”,既以奇取胜,不局促于规矩,又有个人的精气神。奇正相生不一定是相同的书体,也可能是不同书体,如《石门颂》与《宝子碑》的结合。从潘天寿的甲骨文风格可能看出并非直接模拟,金文当中不见《散氏盘》《毛公鼎》《大盂鼎》《颂鼎》之类的经典,汉隶只有《石门颂》等一两家,常见的《乙瑛碑》《曹全碑》《张迁》等皆不见,是有意避开还是视而不见,已经不得而知。他所选择“奇”一路的书家,每一种都是后世所熟悉的,但将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就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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