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转眼间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又快到了。走在城区的大街小巷，空气里处处散发着醉人的粽香。小小粽子里藏着许多儿时的记忆，一种挥之不去的粽子情便随着绵绵香味荡漾在我的心头。

我的老家在丁堰镇。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家人们能吃上一顿粽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记得我10岁那年的立夏，看到别人家裹了粽子，我吵着闹着要吃粽子，我祖母只好叫我随她去乡下采摘粽叶。

第二天凌晨，日未出，晨薄寒，绿树人静。“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一路上，我看到田里麦子开始变黄，知道端午节就要到了。我们祖孙俩来到镇郊观音山脚下的一个池塘边。只见芦苇丛中蒸腾着水汽，风儿吹皱了一潭池水，密密麻麻的苇叶，一片又一片，光影斑驳。小山上的古庙倒映在池塘里，掩映在嫩绿的苇叶上，好似美景入画来。我祖母虽然花甲年迈，但身子还算硬朗，在密密的苇叶中专拣碧绿光亮、又长又宽的苇叶釆摘。太阳刚刚升起，我们就满载而归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我父亲平时给我讲的古文，古人喜欢用拟人化的手法把人的情思寄托于山水之间，赋予山水新的生命，仿佛它们也会思考，也有情感。今天，在我回忆起那段采摘苇叶的情景时，我也情不自禁地将思绪倾注在山水之上，借用“万水千山”之词抒发自己当时观山看水、采摘苇叶的那份心情。

吃过午饭，祖母和母亲开始裹粽子。她们俩心灵手巧，动作麻利，祖母一边裹，一边吟唱粽子童谣：“尖脚粽子苇叶包，两勺糯米一勺豆，手捻线绳拴在腰，托在手心三角翘。”就是这首童谣，让我从小对包裹粽子的流程印象深刻。我站在母亲身旁，听她讲关于粽子的典故趣事。我知道了端午节吃粽子是为了纪念大诗人屈原，知道了端午节也叫爱国节诗人节，知道了屈原写下了《离骚》《九歌》《天问》等不朽诗篇，知道了楚国百姓这一天投粽喂鱼，缅怀忠烈的爱国情怀。我边听边看，那些粽叶在她们手中不停地飞舞，眨眼间，几片苇叶成了一只漂亮的漏斗状粽壳，注入糯米之后，用手轻轻拍拍粽壳，再一弯一卷，一捏一扎，一个粽子就大功告成了。每个粽子包得严严实实，有棱有角，似件件精美的工艺品。

初夏的夜晚，月色溶溶，银光泻在天井里，显得十分幽静。吃过晚饭后，大人们把包好的粽子放到铁锅里，大火煮沸，小火慢焖。我看着火苗欢快地扑向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个不停。此时，绵绵粽香开始从锅盖的缝隙中漫溢出来，随着阵阵微风在空气中扩散。我们几个孩子等不到粽子熟，就在这粽香味中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当我们从酣睡中被叫醒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粽香，一波又一波，满屋皆清香。刚出锅的粽子青翠欲滴，很是养眼。母亲将粽子剥好放在碗里，整个粽子晶莹剔透，令人舌下生津。可是，如此诱人的粽子谁又舍得吃呢？想吃是一种享受，舍不得吃又是另一种享受。也许，这就是我国传统美食文化给人带来的美。

毕竟我们都是小孩子，谁能经受得住这种诱惑的考验呢？我们赶紧坐到桌边吃起来。饱餐一顿后，粽子所剩无几了。而祖母和母亲却一个未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我们吃。弯弯的双眸在笑，似一束明媚的阳光，又似一杯暖暖的开水。这种温馨的爱让我心里一阵感动，觉得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此时，我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尽情享受这人间最美好的亲情。

如今，时光已悄然过去了几十年，现在大家随时都能吃到粽子，但每逢端午，我都会想起曾经的故乡、苇叶、亲人和绵绵粽香。我忘不了故乡青青的苇叶，忘不了池塘边采摘苇叶的情景，更忘不了两位老人，她们在有生之年不停地忙碌，把对后辈的垂爱倾注在一个个粽子里。这粽子里所蕴含的浓浓亲情让人回味无穷，终生回想。时光荏苒思亲人，万水千山“粽”是情。谨以此文献给逝去的先人，表达自己的感恩之心和对一生粽子情的追寻。

 □姚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