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全

小店铺何以成为传奇？《造物之美》中以日本“国家珍宝”小津安二郎的一句话来概括：我是开豆腐店的，我只做豆腐。这里豆腐自然是一个比喻，意思是——选择你要做的事情，并心无旁骛把它做到好，好到不能再好。因此，这才有了“寿司之神”小野二郎，一部纪录片《寿司之神》的主角。说起来，这部纪录片我好几年前看过，其绝活至今难忘。他说：“一旦你决定好职业，你必须全心投入工作之中。你必须热爱自己的工作，千万不要有怨言。你必须穷尽一生磨炼技能，这就是成功的秘诀。”看来，正是秉持职人之道，就像欧阳修笔下的“卖油翁”一样，所以有了传承千年的“一和”点心铺，每一代都只卖一款烧白味噌麻糬；有了400年的团扇老店“小丸屋”；有了已传承360年的“月桂冠”清酒厂……

想不到，“一物入魂”篇中还讲到一位在日本很火的“中国大妈”。她叫新津春子，曾用名郭艳春，在中国长大，他的父亲是战争遗孤，母亲是沈阳人。17岁时随家人回到日本，由于身世问题，她受人歧视，只能去干保洁工作。但对新津春子来说，这份工作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简单——不仅仅是卖体力，机械劳作而已。她用自己发明的小刷子，清理水池的排水口；她经常蹲在地上，借着亮光观察地板是否有灰尘；她能熟记80多种清洁剂的用法，只要看一眼污渍，就立即知道用哪一种清洁剂可以处理得干净又不伤及器具表面。在NHK的纪录片中，有这样的描述：“她的双眼如鹰眼，能发现常人不会注意的污渍，比如电视机后盖的角落、烘干机的缝隙，就算是看不见的马桶圈内侧，她也会戴上眼镜，利用镜子反射一圈又一圈仔细检查……”就这样，她在日本羽田机场做了23年的保洁员，把羽田机场打扫成为全世界最干净的机场，并获封“日本国宝级匠人”。

一个普通的保洁员，居然可以干出成就，居然也可以成为“国宝级匠人”？！其实，再不起眼的工作，也有它无可替代的重要性。只要专心致志，精益求精，任何一份工作都可以成为传奇。正如作家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书中所说：“世界上不存在大智慧，就像世界上不存在才华这个字，存在的是琐碎，重复的事情不停地做，你就是专家，做重复的事特别专注，你就是大家，就这么简单。”

凡事同理。村上春树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一书中，就曾引用毛姆的话：“任何一把剃刀都自有其哲学。”此话何解？村上的理解是：“无论何等微不足道的举动，只要日日坚持，总会从中产生出某些类似观念的东西来。”也就是说，每个细节都有其哲学。每一份工作里面，只要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加上肯动脑筋，皆可达至某种境界。

于此想来，在如今的喧嚣时代和氛围里，一生做好一件事，多么纯粹，多么值得。如此专注，如此宁静，如此长久，如此圆满，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