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纯

北京的秋晚似乎有些凉，我走在永定门露天公园，月光如水，洒落在路边的槐树和榆树上，斑驳的树影给人忽明忽暗的感觉，地上有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种落蕊，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柔软的触觉。不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林海的琵琶语。看着又大又圆的月亮，不知不觉离家在外二十多年，对于我来说，月是故乡明。

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平生第一次离家在部队过中秋节，营里组织文艺晚会，地点就定在半山腰山泉旁，早早吃过晚饭，我们跟着老兵们，挟着部队发的绿色小马夹，往山上走。山上有些凉，老兵们有的穿着八七式绿军装，有的穿着白衬衫，披着毛衣，下面是绿军裤。舞台搭在泉水旁，不大，布置素雅大方，舞台和月亮都倒影在泉水里，在月光折射下，波光粼粼，非常美。年轻时候的我清纯秀美，落落大方，上台演唱一首《小城故事》，“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演唱满堂喝彩。主持人现场向我提了一个问题：“都说家乡美，你说说如皋小城最美的地方和最能代表家乡特色的人和物。”

在我心里，家乡最美的风景就是我家老屋所在的武庙巷，小时候爸爸在部队，妈妈跟我和哥哥在如皋生活，武庙巷离东大街、水绘园只有500多米，武庙供奉的是关公，武庙巷里面大宅子内住的都是立过战功的武官，我家老屋所在的那个院落据说1949年前是大地主祝见山家的后花园，后来改成县级机关托儿所。托儿所后面院子里住着四五家人，我家在最里面，门口有个水井，每天都有来打井水淘米洗菜的邻居们，我家老屋正对着机关托儿所后门，不时会听到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和稚嫩的读书声。老屋三间平房，一个不大的院子，父亲在部队服役，母亲一人带我们兄妹二人，生活是辛苦又忙碌。妈妈从小爱读书，因家贫只读到初中，参加工作后在街道做文书，工作很努力，特别欣赏有文化的读书人。为了让我们兄妹有良好的学习环境，妈妈托人在东大街附近寻到这所宅子。妈妈看重的是武庙巷子附近东大街、水绘园良好的人文环境，东大街自古出才子，出过李渔等文学大家。凡是到我家来玩的人总会对这个院子赞不绝口。妈妈是个讲究生活质量和情趣的女人，她在院子里种了米兰、文竹、黄杨、罗汉松、六月雪等盆景，不大的院子被收拾得干净雅致。妈妈搭了个阶梯花坛，盆景错落放置，花坛顶上还有轻纱的凉棚，适当遮挡阳光，防止暴晒。妈妈还请人在屋梁下装了些漏斗一样的东西，过滤雨水，家里大缸里蓄满了“天水”，妈妈认为只有“天水”浇灌出的盆景才有那股说不出来的灵气。家里有了这些有生活气的盆景，给生活增添色彩。妈妈经常买些野生的小鱼回来炸给我和哥哥吃，说是补脑，然后把鱼鳞、鱼肠等收集起来加上“天水”，摆上一段时间做肥料。妈妈总是薄肥勤施，生怕施肥多了，枝叶狂长。妈妈气定神闲、专心致志地给盆景修剪枝叶的神情我至今记忆犹新。她一边修剪盆景，一边教我读书做人的道理：“人生如树，树要经常剪枝，才能集中足够的养分，让树木长得更好。多用读书，学的东西永远在自己头脑里，别人偷也偷不走，有真才实学到哪儿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