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嘴不到肚
——三个人合吃一只苹果的故事
□胡吉飞
我赶上了新时代,享受改革开放的成果,过上了好日子,如今衣食无忧,手头宽绰,人也心宽体胖。生活上,每日三餐之外,瓜果不离,夏吃瓜桃秋食梨。尤其到了苹果上巿的季节,山东烟台、陕西富县的,还有甘肃、河南等地既甜且脆的苹果,大量涌入我们这里。满载苹果的汽车停到小区中,任人选购,我亦成箱整篓捧回家,吃完再买,年头吃到岁尾。在此情形下,感今怀昔,想起了新中国成立之初,刚参加工作的我与另外两位同事,三个人合吃一只苹果,到嘴不到肚,却悦豫的往事来。
1955年秋天,南通师范学校初师毕业的我,被分配到如皋县最东南边与南通县(今通州区)缪港乡一河之隔的翟桥小学任教。这个学校,除一年级为民办班设在校外,其余二至六年级五个公办班在校园内。五个年级,七个教职员工:校长宋明星、教导高孔章、总务王鼎九,教师李百钧、朱彦桐、李百勋,还有我。再有校邻一青年叫马桂方,相当于今天的钟点工,替学校一天烧煮三顿,月资八元钱。我的课务除二年级语文、五年级算术之外,每周还有三四年级图画课各一节。为了培养学生图画水平,同时也在大家面前露一手,我曾有别于一般学校对小学生图画课采用的描摹、临摹的做法,而用实物苹果教学生写生,上了一堂课。因为这一只用于写生的苹果,则演绎出了这个故事来。
让现在人不可思议的是,当年苹果鲜见。就拿我上师范的南通来说,记忆中的巿区内只有钟楼前的南大街——长桥北,坐东朝南,有一家水果店,门面不大,卖些瓜果。靠“人民助学金”才上得起学的我与其他同学星期日逛街,经过那里,因囊中羞涩,只抢眼看看,由此识得苹果。但它啥滋味,是酸还是甜,却不知。且听说当年唯有山东省的烟台才生产,可谓物稀为宝。至于我们这里,偏僻农村,方圆十里八里找不到一家水果店,多数人认不得苹果。用苹果做教具,苹果哪里来?我向校长提出,得到他的首肯和支持,由总务王鼎九具体采办。王老师常去白蒲街上采购教学用品,对白蒲市面比较熟悉,他骑将近二十里路的自行车,将我要的一只苹果买了回来。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我初始接触社会,遇到的第一位领导——宋明星校长。他不拿身份,不摆架子,从早到晚总是笑嘻嘻的,大家叫他校长,他则招呼下级“姓李的”“姓朱的”,把彼此之间距离拉得很近。他关心我们三个离家远的青年教师,请我们星期日到他家吃饭。或许在他的影响下,家住学校东、西各二三里的高孔章、王鼎九,亦请我们去他们家一饱口福。宋校长从善如流,能听取下级的意见。学校吃饭包伙,一月七块钱,不在校吃饭的按餐退伙。我等出家无家,以校为家,即使节假日亦不离校,负责护校任务。厨大师经验之谈:人多饭好煮,人少扯不住。年轻人思想活跃,向他建议因私的不退伙,用贴补护校人员的伙食。此意见竟有效。宋校长知我贫困,学期将结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替我向区教育工会申请了困难补助费。翟桥小学的同仁对他的感觉:虽不威严,却有威望。
话再说回来,图画课上教学写生“苹果”,农村的学生对瓜呀桃子呀杏子李子的,没有不熟悉的。惟独对苹果没见识,心里好奇,兴味浓,写生无不认真。写生课结束,苹果如何处理?易耗品,且仅一只,学校也不收回,收回不是你吃也是他食。由此,我将苹果摆放到朱彦桐、李百勋和我三个人合睡的一间宿舍里闻香。如皋人有句土话,把一种似有似无的感觉说是“意觉疯”。回想起来,倒不是我有“意觉疯”,这一只苹果摆在宿舍内,比现时家中放置整篮子的苹果还香,香气充盈整个房间,让人心旷神怡。说来也巧,朱、李和我,都是通师出来的;李与我是初师,朱为中师毕业;而李早于我和朱一年从教。这之中好像有天生的感情,有事相帮,食美共享。苹果摆了几天,怕时间久了要坏,出于好奇心,三个人堂而皇之地将这只苹果分而食之了。别说苹果小,到嘴不到肚的,几个人细嚼慢品,吃得津津有味,喜形于色,近乎童真,时久不忘。
不经冬寒,不知春暖。三个人合吃一只苹果,对于如今杂粮嫌粗、吃肉怕肥的年轻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或当笑话,以为嘴馋,嗤之好吃;但对于在旧时挨饿受饥,如今已步入长寿队伍之列的老人们来说,在那个年代能够吃到一个苹果也算口福不浅,展现面前的则是一片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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