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子的老婆是湖北人，今年国庆期间，湖北的亲戚共来了十多人。令我感到亲切的是，其中一位老婆婆居然是地道的如皋车马湖人。按照惯例，我带他们一行游玩了我市的知名景点定慧禅寺和水绘园。一路上，老婆婆的子孙们饶有兴趣地有说有笑，唯独她神情凝固，若有所思。老婆婆今年70多岁，她为什么会到湖北生根，如今回到了阔别近半个世纪的家乡，令她最牵挂的又是什么，我的心中充满疑惑。汽车缓缓驶到美丽的车马湖边，老婆婆连忙知会我一定要下车探望亲切的故乡。

如江线上，太阳已快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脚下的道路宽敞而整洁，两旁的路肩上开满了盛开的葱兰，白色的花瓣映衬在绿色草坪上显得格外显眼和清新。两边的紫薇树、龙柏树和水杉也都错落有序，层次分明。麦田里披着彩霞的白鹭悠闲地觅着食，与祥和田园风光完美交融。这是一派多么美丽祥和的图画啊！我告诉老婆婆，前面过了桥就到车马湖了。老婆婆听了非常惊讶，赶忙叫我停车，说要下车走走。老婆婆下车后，坐在后面几辆车的子孙们也陆续下了车，短暂的分离好像把他们憋得很久，一下车又聚到一起谈笑风生，小孩更是跑前跑后，甚是活跃。

一路慢行，老婆婆的话匣自此打开，历史一下回到了解放初期。那时，根本没有路，村里为了造路，动员所有村民利用挑河挖渠的土来做路。她那时才8岁，还清晰记得村里的喇叭天天播放着革命歌曲，百姓们也都斗志昂扬，无论老少,每天起早摸黑地干活。由于村与村之间缺少统一规划，所以有的村修南北向的路，有的则修东西向的路，并且这样的路是“白天一身尘，雨天一身泥”。我调侃道，“放到现在，这根本不能算是路啊。”老婆婆点头应和，但肯定道，“没有这样的起步，哪有后来的好路呢？”老婆婆的眼神略显忧伤，嘴角掠过一丝悲戚，表情几近凝固，哽咽的语气道出了后来一段路的故事。

老婆婆说，文革时期，县里拨了一笔款项，要把原先的泥路向东扩成砂石路，由于经费非常紧张，村里动员每户出人力，没有人力的出钱出粮。她丈夫是队长，带头出粮并且以身作则，挖泥、轧路他都冲在前面。那时轧路都是用石碾子，每天丈夫回来，肩头的皮都磨破了，衣服和血肉黏在一起，脚上的草鞋也都破了，这些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后来……丈夫在做路时大出血，因为没有像样的路，还没送到医院，人就走了。

老婆婆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脚步也越发慢了。这时，太阳猛地往下一沉，灰色的阴云遮挡住刚刚还灿烂妩媚的阳光，瞬间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中充满了丝丝寒意，远处的白鹭也发出了声声鸣叫。老婆婆接过我递的纸巾，缓慢地掩拭泪眼，告诉我这也是她后来带着女儿改嫁到湖北的原因。语气中，没有了刚刚的悲伤，反倒有几分挺过磨难后的幸福和欣慰感。

片刻，太阳努力地探出头来，霞光再次洒在老婆婆脸上，那是她曾经熟悉的阳光，脚下的土地曾是她梦牵魂绕的故乡，那正是乡愁的味道。当年的砂石路永远盘踞在她心里，路上回荡着她对丈夫难以泯灭难以忘却的淡淡忧伤。此时，田间的白鹭向着夕阳振翅飞翔的声音打断了老人的思绪。她连声赞道，这条路现在修成这样，真让人不敢相信。

与这条线路打了多年交道的我，借机向老婆婆介绍了这条公路的成长史。历史的脚步回到上世纪90年代，国家为大力发展地方经济对农村公路进行政策支持，那时的地方政府全额拨款对如江线进行硬化、扩建、改线，到2017年市长亲自挂帅投身到“要将如江建成江苏最美的县道”的创建活动中，公路、城管、工商、公安等数千名干部职工如何义务参与创建。今年2月，如皋如江线喜获江苏省“文明样板路”的光荣称号……说到这儿，老婆婆笑了，笑得很灿烂，眼神中充满了夙愿实现的荣誉感和满足感。我接着说，省公路局每年都会对农路进行提档升级，如江线东扩工程正在进行，将来还会与404省道与345国道相接……我如数家珍地正准备一口气说完，老婆婆打断我的“演讲”，感叹道，没想到几十年的变化如此巨大，当年的梦想在我有生之年就实现了，国家富裕了，政策好了，还是共产党好啊。

步行使得老人略显累意，一上车就情不自禁地闭目养神了，慈祥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丝丝笑意，今非昔比的变化令她倍感安慰。老人这次不远千里的回乡，只是为了当年记忆中的一段路，一段当年没有实现的梦。我有幸，陪同老人一起回忆了那段路的酸甜苦辣，品尝了浓郁的乡愁味道。

（仲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