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 牛 花(上)
□陈健全
仲夏,去了趟宜兴丁山,夜宿山村民宿。大清早,鸟鸣催人醒,出门沿溪边走走,雨后的蒿山云雾缭绕,夏木阴阴,翠竹青青。步至开元精舍,晨曦初露,就在果园竹篱之侧,有位娴雅的女士手机咔嚓不已,还来了句与谢芜村的“牵牛花啊,一朵深渊色”。不消说,一篱绕藤牵牛花,或红,或紫,或粉,端的是姹紫嫣红。于此,不正应了杨万里咏牵牛花的那句“望见竹篱心独喜,翩然飞上翠琼篸”?
牵牛花,别名喇叭花,从前寻常不过的野花。夏天一到,它们不管不顾,兀自爬蔓,或攀缘在墙头,或缠绕于篱笆,或蔓生灌木草丛间。花,也不是一朵两朵,而是一簇簇、一片片,开得红红火火,铺得满地满天,真可谓“叶闹深如幄,花繁翠似钿”。
记得,老家院子门前的槿篱上,除了丝瓜、扁豆之属,少不了挤挤挨挨的牵牛花,尽管时不时被扯掉些。早起上学去,瞧那牵牛花犹带晶莹的露珠,总喜欢近前摇一摇,露珠纷落,溅到手臂凉丝丝的。常是摘一朵,轻轻拔去中间的花蕊,上学路上当喇叭吹,“军号嗒嗒嗒吹,来了游击队……”一如彼时动画影片《小号手》中的红军小号手。到了暑假,趁早凉,于门口倚张杌子,做作业、背课文什么的。其间,卖卖呆,不由自主就瞄上了牵牛花。绿蔓上,筒状的花蕾娇嫩得不得了,却顶着晨露,吹起了小喇叭。待我作业收工,差不多十点钟吧,牵牛花已大多合上,好像睡去了一般。但第二天,沐着晨光,它又醒来了。如是生生不息,连月之华,直至深秋,结了圆圆的籽实作罢。
五年级时,有天,从爸爸的书橱里翻书看。可巧,读到叶圣陶老先生的一篇《牵牛花》,亲切极了:“种了这小东西,庭中就成了系人心情的所在,早上才起,工毕回来,不觉总要要那里小立会儿……好努力的一夜功夫!‘生之力’不可得见;在这样小立静观的当儿,却默契了‘生之力’了。渐渐地,浑忘意想,复何言说,只呆对着这一墙绿叶。”
最难忘的,莫过于文章的结尾。那是:“即使没有花,兴趣未尝短少;何况他日花开,将比往年盛大呢。”如师从教的爸爸对我说:“好好学,这就是格物致知呀!”年少懵懂无知,不解“格”义,但为了作范文,倒也全文背了下来。还别说,那时作文特讲究“升华”,我不知借之多少回哩。当然,模仿的范文,还有诸如《荔枝蜜》《白杨礼赞》等。
长大了,日新月异的世界里,不知多少年没见着牵牛花了。但,许是一份情愫,“即使没有花,兴趣未尝短少”。
有意思的是,有年夏,于梅兰芳纪念馆,听讲梅兰芳养牵牛花的一则励志故事,心底荡悠悠的。梅兰芳22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清晨,他去齐如山先生家中办事,一进院,就被宅院中那五颜六色的牵牛花吸引住了。齐先生告诉他,娇艳妩媚的牵牛花是勤劳的使者,尤其夏日晨光熹微时,正是它纵焕神韵的良辰。它,多么像吹响破晓的小喇叭呀!梅兰芳听了,感慨不已。他想,自己每日早起练功,难道不也应有牵牛花的这种精神吗?于是,他也种了上百种牵牛花,且改良新品三四十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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