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健

民国著名报人、戏剧评论家、小说家冯叔鸾，1884年生于扬州，原籍河北涿县，本名冯远翔，别署马二先生，书室名啸虹轩。他是剧评家冯小隐胞弟，曾任职《中华新报》《大公报》记者，主编《大公报》副刊“小公园”“大众俱乐部”，著有《啸虹轩剧谈》等书。

冯叔鸾本是一介书生，不料后来“落水”出任伪职，成为敛财高手。查阅《如皋市志》，《伪政权如皋县县知事、县长、署长更迭一览表》记述，冯叔鸾于1940年接替于志文，出任如皋伪县长，1941年离职。关于冯叔鸾来如任职，黄恽老师在1941年4月10日《国民新闻》中发现一则史料《马二做官》，经晓星兄转发给我。此文作者署名“无名先生”，无从考证何许人也。不过相关内容甚为有趣，又可一补如皋民国地方史料，兹录如下：

近日我们的报坛上，有两位名记者的升沉，一是评剧前辈马二先生冯叔鸾。他在清末民初，就蜚声报界，批评戏剧，独具卓见，对于皮簧的研究，堪称斫轮老手。专捧老谭，反对梅博士的燕山小隐，就是他胞兄。他们贤昆仲，在海上评剧界里确是难兄难弟的元老派咧！马二自维新政府成立时，即随陈人鹤部长（群）入京，任内政部参事；近因部曹清闻，长才未展，忽动“外放”之思；苏主席高冠吾、民厅长蔡洪田二氏知重才，有意延揽，于本月4日（星期五）提出省政会议，荐任马二为冒辟疆家乡的如皋县长，已经通过，不日就要走马上任。

文中所述4月4日非常准确。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藏《江苏省各县县长调查表及名册》、江苏省档案馆所藏“伪江苏省政府所属单位厅长及各县县长以下人员任免履历表介绍关系的函件”，《如皋伪县长简历》显示，冯叔鸾，年龄57岁，籍贯涿县，江南高等学堂毕业，曾任内政部地政司长。奉委日期正是1941年4月4日，到任日期为5月1日，任别为署理。

正如《马二做官》所讽刺的是，马二在伪政府中一路升迁，主要得益于三个“落 水”高官。1940年2月27日，《新天津画报》就已刊文，揭露马二的后台和嗜好：

《大公报》自沪南迁，叔鸾遂告失业。及维新政府成立，以陈群之力，得任实业部土地司司长，月俸六百余元，遂又一跃而成新贵矣。其夫人张女士，在沪以善演话剧名，沪报所载“田心”，即其化名，刻在新新公司楼上绿宝剧场，日夕登台，闻已与叔鸾离异。叔鸾近在南京，养尊处优，亦已别纳新宠矣。叔鸾嗜赌成癖，麻将扑克，无所不精，在沪时，每夕必往回力球场、跑狗场等处。善唱皮簧，嗓音甚佳；唱大鼓，学刘宝全甚肖；健谈雄辩，往往语惊四座；又工画山水，其才艺亦足多也。

藏书家陈群（1890—1945），字人鹤，福建长汀人，留学东瀛，获法学、文学双学士，出任伪江苏省长、伪考试院院长诸职。冯氏来如，直接得益于高冠吾和蔡洪田。高冠吾（1892-1953），江苏州崇明人，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曾任伪江苏省长、伪江西省长诸职。蔡洪田生于1901年，上海人，出任伪江苏省民政厅厅长、伪上海市监务局局长等职。据《新天津画报》等相关史料，马二可谓“五毒俱全”，因此他托人谋求如皋县长一职，只为敛财。如皋管维霖老人在《伪县长冯叔鸾》中，追忆马二在如争税求财，就是佐证之一。据其《戏学讲义》，对于伪内政部地政司长一职，马二大言不惭，认为此职有名无实，所拿薪水不够抽大烟，因此心灰意冷。于是买来如皋县长一职。才到如皋，刚刚下车，他就赤裸裸地说：“到如皋来是想赚一笔，当官的不要钱，那是欺人之谈。”其著《啸虹轩剧话》和管文都写道，为了敛财，他还请贪财高手杨秉琦出任如皋县政府会计。不过从1941年8月如皋司法档案原件来看，时任县长仍是马二，但是会计一职所署名字已是丁昌荣。

1942年秋，伪内政部调训各地伪县长。马二被列入首批，在调训所因为吸食鸦片，遭人敲诈不成，遂而告发。南京各报纷纷报道他的丑闻，随后下台，离开如皋。马二任县长，确为民国闹剧，但也告诫后人：为官须清，方能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