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一

黄恽老师发现一则有关董小宛的八卦旧闻，经晓星兄转发予我。1941年4月10日《国民新闻》刊出讽刺新闻评论《马二做官》（作者署名：无名先生），原来报人冯叔鸾即将来冒襄故里如皋出任县长。作为冯先生的友人，无名先生不忘旧藏董小宛小照，于文末写道：

吾友策君前在如皋绾军符时，曾觅得董小宛的影像一帧见赠，原本是黑绘的行看子，存冒氏家园，小宛修眉入鬓，风致嫣然，惜此影已毁于兵燹，确是一代尤物，我想委托冯县长于牧民之暇，顺道访寻一帧，补此缺憾，不知这位父母官有此闲情逸致吗？

“影像一帧”即照片一张。从无名先生所述小宛美态、黑色画像（行看子）来看，此照应当不止只洗一张，虽然无名先生旧藏那张已失，但是2007年北京保利秋拍拍出一帧董小宛旧照，即与文中所述特征相符。拍照由如皋周建锋拍下收藏，再于2018年上拍。照中为一幅黑灰色画像，上题“董小宛小像 赞枢学长先生正 廷儒顾端”。可见此画为顾端的作品。画中小宛低首含情脉脉，望着左手举起的几朵小花。顾作显然摹自萧云从《董小宛小像》。萧氏生于万历二十四年，又为冒襄好友。关于顾作，有人考证当为清末绘图，又据《御定佩文斋书画谱》：“顾端，海盐人，工诗画，精六书义，为上舍生。”又查《唐人顾愔及其〈新罗国记〉考论》，海盐顾端为唐代顾况后裔，于明万历中期已经编刻三卷本顾况《华阳集》。海盐顾端年长于萧云从，因此“廷儒顾端”是何人，还有待考证。

虽然顾画创作时间难以理清，但是拍照时间可以定为民国中期。照片下方印有照相馆的中英文名字：“Hsin Hsin Photo Studio”“如皋新新照相馆”，照片函套上印有“如皋新新美术照相馆南门长巷”。据周思璋如皋《照相史话》，1927年，张子先、张晋生、张晋发在南马家巷开设新新照相馆。1930年，如皋新新照相馆搬入位于苏家巷内（长巷口）的玻璃摄影室，占地30平方米。从地点长巷到《国民新闻》兵燹，小宛旧照应当摄于上世纪30年中前期。

如果说顾作是小宛小照的前世，那么董伯衡绘《董小宛像》就是小宛小照的来世。董绘画像现存如皋水绘园“得全堂”内，于是有好事者胡乱揣摩：画像主人与画家同姓，所以董伯衡是董小宛的后人，令人啼笑皆非。据董氏后人告知，董文达（1866—1922），浙江宁波人，经营新旧成衣生意，1883年来苏北南通开成衣店。其子董伯衡（1906年1月—1977年10月）生于南通，1923年—1924年间，前往上海美专学习，后在长青沙药店、如城东门万成五洋店任职会计等工作。1946年—1955年，开设私营水果店。1956年—1971年，他为人画像，并且加入如城画室工作。1972年身体抱恙，手抖弃画，选择退休。

董伯衡绘画木炭画像在如非常有名。工作之余，他也细心描绘名人（齐白石、梅兰芳等）画像，后来又尝试为皋人绘画彩色画像，获得成功。在如皋画室工作期间，县文化部门两位工作人员提供了新新照相馆拍摄的董小宛照片，以及冒襄画像一幅，请他为冒董伉俪画像。1959年4月，董伯衡不负众望，完成了董像。此像原汁原味，基本保持小影旧貌，也成为当下游客天天观赏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