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燕

从此，母亲每逢周末前往江都进货。作为一名女人，她像男人一样不畏艰辛，挤公交、选鞋子、吃盒饭、背货物……早出晚归，她任劳任怨，从未间隙。等手头稍稍宽裕了，母亲没有为家里添置时髦的家电用品，而是购买了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她如鱼得水。母亲服务过童鞋厂、糖厂、服装厂、鞋帽厂，自己有一手好手艺。有了缝纫机，她制帽制鞋垫：自做自售。我陪她去邓元毛纺厂进布料。时逢寒冬，清晨五六点，天才蒙蒙亮，我们只要呼口气，才出口中，就冻成一团白雾。厂子在河畔，从邓元大桥下去是一段陡坡，不易通行。布料将两三个麻袋塞得鼓鼓的，被紧紧地扣在自行车的后座边上。她在前面，我在后面。上桥前，她双手紧抓车龙头，双脚用力在地上向前蹬。不一会儿，头顶冒气，脸颊出汗，母亲像一只埋头耕耘的老牛，拉着车子缓缓上行。我像一只小牛，在后面推着车子，为母亲“敲敲边鼓”。上了桥，进了城，回到家，母亲全然不顾劳累，裁布量大小，开机踩缝纫。只见那布料在机上快速地游动，长针上下“嘟嘟”来回钉个不停，母亲还会哼唱几句《上甘岭》中的插曲《一条大河》。很快一个个蓝色、黑色的鸭舌帽在歌声中“跃然桌上”。受到外公的影响，母亲谨记做人切勿贪。鞋子也罢，帽子也罢，她追求薄利多销，小的赚几毛，大的赚几元。从承包到营销，鞋帽店成为三家店中最为忙碌的。进入腊月，城里城外的老顾客们都要来店里挑些鞋子、帽子。母亲和同事们来不及，我也临时“应征入伍”，一起去帮忙。大年三十，顾客来往不止，我们忙得连中饭也不吃。两年下来，我家就成为“万元户”。

1991年，如皋撤县建市，父亲出任市委部门领导。他面对母亲的成功，深受启发，认识到市场的重要性，又结合如皋企业家喜欢跑领导的误区，写下《找市长不如找市场》，刊于《人民日报》，轰动一时。一些友人非常恭维父亲。母亲规劝道：“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如今凭着政策，自己苦点累点，不仅能穿上新衣新鞋，还能吃上好菜好饭，千万不要被恭维得昏头，要做廉洁的干部啊。”父亲心中有记，手上有数，不该拿的从来不拿。一位外地战友来如经商，送来上万元的大红包，父亲立即严词拒绝。日后，经过纪委调查，与父亲毫无干系，时任如皋市委书记表扬父亲：大脑清楚，双手干净。

晚年如秋，收获满满。父亲平稳退休，母亲也告别忙碌生涯。全家殷实，住在市郊自购的小别墅中，过起幸福的小康生活。父亲喜欢翻翻老样报，母亲喜欢踩踩缝纫机。他们的小康生活中蕴藏着大道理：从国到家，为政者，手须干净；为力者，脚须勤快，才能携手迈入幸福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