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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岛空战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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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一年十一月发生在朝鲜战场上的大和岛之战,是年轻的人民空军初试锋芒,与强大的美帝空军进行的一次空中格斗。我们的空军战士不畏强暴,勇敢地战胜了敌人,取得了重大胜利。此次空战前所未有,十分惨烈,十分悲壮,收录为人民空军著名战例。在参战的飞行员中,邝锦章、毕武斌、陈以德等3人都是宣城人,其中2人壮烈牺牲,这是我们宣城人的骄傲。离休老干部邝锦章是幸存者,此篇《大和岛空战亲历记》,可以向我们展现当时空战情景。

邝锦章 口述 张光燕 整理

我于一九四九年六月从安徽省宣城中学应招进入人民解放军二野军政大学三分校学习,同年八月被选调输送到人民空军东北第二航校。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学习训练,于一九五一年一月毕业被分配到空军第八轰炸航空兵师二十四团一大队任空中射击员。人民解放军空军是新创建的军种,飞行员都是从陆军部队选调的。按照国际惯例,航空员必需具备高中以上文化程度,在航校学习四年方可毕业,而我们的学员是以工农出身为主体,文化程度差异很大,但经过短期的学习训练便能驾机战斗。这是毛泽东思想光辉照耀下产生的人间奇迹!这是人民解放军英勇顽强、不怕困难革命精神的体现!我们到飞行部队不久,便参加了闻名于世的轰炸大和岛之战,这是人民空军历史上第一次空、地协同作战。轰炸大和岛行动震惊了世界,教训了不可一世的侵朝美军,展示了人民空军的革命英雄主义风采。

大和岛位于朝鲜西海岸的铁山半岛以南,距我国鸭绿江口仅七十公里处,是美军和南朝鲜伪军的一个重要前哨情报站。岛上约有千余人驻守,设有大功率电台、雷达和窃听设备,日夜侦听和搜集我方情报,为美军轰炸和拦截我军战机提供保障,严重威胁我国领土领空安全和抗美援朝的军事行动。

一九五一年十月,志愿军总部决定,以空军第二、三歼击航空兵师为掩护,第八、十轰炸航空兵师各一部,配合地面部队攻占大和岛,拔除这个情报站。按照统一部署,十一月六日,先以空八师二十二团二大队的九架图-2型轰炸机,在大队长韩明阳率领下,编成大队品字队形首次出击,成功命中岛上敌军工事,首战告捷。十一月二十九日夜,又以空十师二十八团十架图-2型飞机,以单机跟进队形对岛上目标再次轰炸,也很顺利地完成了指定任务。这两次执行任务,敌军损失惨重,而我军无一伤亡。敌人气急败坏,欲伺机反扑。

十一月二十九日,我们第八轰炸航空兵师二十四团一大队,即我所在的大队,奉命于二十日下午再次轰炸大和岛,配合地面部队登岛作战。在师、团首长进行了战前的政治动员后,由副团长下达具体作战任务和要求。各机组分头进行认真、细致的技战术准备。我们机组四个人都是刚参军不久的青年学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所以我们都在思想上作了充分的准备,在战斗中要经得起考验,不怕牺牲,一定要圆满完成任务,以实际行动来表达我们对党、对人民的忠诚。

十一月三十日,基地和战区天气良好。午餐后,我们带好飞行装备和一张印有中、朝、美三国文字的志愿军空军飞行人员的身份证,以饱满的精神、昂扬的斗志、初次参战的激情进入机场。首先各自对飞机进行仔细检查,全体参战人员集体宣誓,然后进入座舱待命。约二点半左右,一颗绿色信号弹飞向天空,这就是起飞命令。九架图-2型轰炸机,每架携带九颗百公斤炸弹,在大队长高月明率领下,陆续起飞,迅速编成以中队(三架)品字队形,大队跟进队形。飞至辽宁凤城上空与掩护我们的歼击二师十六架拉-11编成混合队形,带着人民、战友们的期望飞向目标——大和岛。

机群在空中行进,战斗即刻打响。此次空战非常激烈,是人民空军历史上最惨烈、最悲壮的一次战斗。敌人因前两次吃了亏已有所准备,他们仗着飞机性能优势和飞行技术的成熟,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轻视我们飞机性能差,飞行人员技术不成熟,妄图一举把我们全部歼灭。所以战斗初始,他们在战机群中间来回穿插,企图冲散我编队,然后各个歼灭。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完全打错了,我们的武器及技术虽不占优势,可我们是共产党、毛主席培养教育出来的人民空军战士,有着高度政治觉悟和不怕牺牲、不畏强暴所压倒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这是我们精神上的绝对优势,任凭你有多大的武器优势,我们也敢和你拼个你死我活,决不让敌军的阴谋得逞。

当我们机群飞越丹东鸭绿江大桥进入海面上空时,突然遭到敌人数十架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喷气式歼击机F-86的偷袭。在敌众我寡,且敌机性能优越于我螺旋桨式飞机性能的不利情况下,各机组遵照空中指挥员高月明大队长“保持队形,坚决还击,勇往直前”的指令,在歼击机的掩护下,组织火力奋勇还击。激战中,我机组遭到敌机数次攻击,都被我们击退。此时,我发现后面邢高科中队的左僚机宋风声,右僚机梁志坚,先后被敌机击中起火,不久我们中队右僚机张孚炎的飞机也被击中起火,但他们仍然沉着保持队形,企望能飞临目标上空投弹。但终因飞机损失严重,失去平衡,无法继续飞行,先后坠入大海,除一人跳伞外,其余十一人都光荣牺牲。其中有和我宣城中学同学、与我一起参军、一起被调入空军的陈以德同志。在我机群即将到达目标上空时,第一中队的右僚机毕武斌同志(宣城人)的飞机也严重受伤,他以坚强的意志、顽强的精神,坚持飞到目标上空将炸弹投向敌巢后,在飞机起火燃烧的情况下,英勇地驾机撞向大和岛,壮烈牺牲了。战后,朝鲜政府授予他二级战斗英雄称号。

激战中,虽然我们有四架飞机被击落,十五位同志牺牲,一人跳伞后也受伤,其他有的飞机也被击伤,遭到一定的损失,但我们仍然保持高昂的斗志,与敌人进行殊死的战斗。三中队长机通讯员刘绍基同志身体受伤后,仍击落敌人F-86歼击机一架,创造了以螺旋桨飞机击落敌喷气式歼击机的奇迹。我们越战越勇,始终保持队形冲不垮、打不散,终于把带着中朝人民意志的炸弹投向目标。此时,我以猛烈的火力向地面目标扫射,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完成任务后,我们返航降落在丹东前线浪头机场,受到空军刘亚楼司令员等首长的欢迎。当晚,中朝空军联合司令部刘震司令员到我们驻地慰问,并宣布我们的陆军老大哥已于傍晚胜利登上大和岛全歼敌人。大家被这个胜利所鼓舞,同志们都流下了激动的眼泪。在分享胜利喜悦的同时,我们也为这次空战中牺牲的战友而感到十分悲痛,因为这个胜利里凝注着他们的鲜血和生命。同时我也感到自豪,因为我经受了这次战斗的锻炼和考验,在战斗中我还是很沉着、勇敢的,没有辜负祖国和党对我的培养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