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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正义的炸弹投向匪巢

——黑水战役首战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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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锦章

来文作者邝锦章

 

1952年7月初,我所在的部队空军第八轰炸航空兵师二十四团一大队正在进行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31周年活动,我们飞行机组接到命令,参加四川省黑水、芦花地区的剿匪战役。这是人民空军建立以来第一次在国内配合陆军在山岳丛林地带作战,是很有意义的,也是对年轻空军的一次考验。虽然已时过六十余年,但是当时战斗的一情一景,始终萦绕在我的眼前,无法抹去。有机会为祖国的解放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我感到无尚光荣。今年是建党90周年,我又想起那次难忘的战斗。

黑水、芦花位于四川省西北的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境内。1949年我军解放西南地区时,国民党军胡宗南部下的一个副军长傅秉熙,带领一部分残兵败将溃逃至此。这里地域辽阔,地形复杂,山高林密,人烟稀少,交通闭塞,易守难攻。他们就选在这里安营扎寨,建立基地,搜罗溃散在西南地区的蒋军残部,拉拢当地少数民族,与我军为敌,负隅顽抗。他们还得到美国和国民党从境外飞来空投的物资、武器和电台,气焰十分嚣张。蒋介石称这个地区为大陆上的台湾,反攻大陆的基地。妄图牵制当时我军抗美援朝战争和进军西藏的顺利进行。

1952年夏,中央军委决定对该地区的叛匪进行大规模清剿行动,并调空军配合陆军协同作战。这是建国后最大一次剿匪行动,时称黑水战役。同年7月5日,空军总部命令第八轰炸航空兵师派杜-2轰炸机六架,第九歼击航空兵师派出拉-9歼击机五架,组成混合作战大队。我们飞行机组被选派参加这战斗行动,我是空中射击员。受命后,我们机组四人从思想上、技术上做了认真的准备。为了表示我的决心,我将当时积余的十七万元(相当于现在的十七元)的津贴费,交给共青团组织,如果我牺牲了就作为我交的最后一次团费。

7月10日,参战的两个部队的飞机,分别从齐齐哈尔、四平向前线机场转移,经过四天的长途转场飞行,约14日到达这次战役的前线机场——四川广汉机场。当天受到了西南军区空军司令员傅传作等首长的热烈欢迎。傅司令对此次作战的基本情况和战斗要求作了简要的介绍,并作了战前动员。晚上文工团还演出了精彩文艺节目,使全体参战人员深受鼓舞。

7月21日,是这次战役发起总攻的第二日,空军派出四架杜-2轰炸机,组成两对双机编队,在副大队长张治平率领下,按预定方案起飞编队鱼贯飞向战区。我军机组是其中之一,首次对黑水地区的木疏衙门、徐洼寺一带实施轰炸。

当机群爬到预定高度需要使用氧气时,机内通话突然传来了机长杨大方“吸不到氧气”的话语。通讯员侯重建立即过去检查氧气瓶和管道,未发现异常,我又过去和他一起认真地检查一遍,也未发现问题(事后查明是输氧管老化引起堵塞)。机长吸不到氧气是个严重的意外情况,怎么办?一是中断执行任务,返航带弹着陆,这是一般情况不允许的;二是把炸弹安全投在无人区返航,这就意味着没有完成任务,对人民对组织不负责任,也会是自己一生的耻辱;三是继续执行任务,把正义的炸弹投向敌巢阵地。我们紧急商议后认为,我们飞行高度刚达到用氧层,即使吸不到氧气,对人体不会有太大的伤害。机长杨大方表示这点困难可以克服。为了不干扰空中地面指挥员的作战决心,我们决定自行处理这一意外情况,继续执行任务,这是我们机组四人不约而同的决心。此时,位于机长后面的领航员高能同志立即将自己的氧气面罩带在机长脸上,两人轮流吸氧。

当我军机群继续向战区飞去时,天气条件越来越恶劣了。空中指挥员张治平下达“单机按预定方案各自执行任务”的指令,编队解散,拉开距离,按规定间隔、时间进入战区上空。当我们飞临海拔4500公尺的九顶山上空附近时,我们知道离轰炸目标不远了。可是战区内崇山峻岭,云层密布,飞机时而在云上,时而在云中飞行,强烈的气流使飞机颠簸起伏非常厉害,轰炸目标很难发现,执行任务的难度比预料得要大的多。此时,高能同志考虑到与杨大方同志轮流吸氧,会影响他全力以赴保持正常飞行状态,不利于大家搜索目标。为确保他全神贯注操纵飞机,高能同志发扬阶级友爱精神,把氧气完全让机长使用,自己忍受着呼吸困难全不顾惜。突然,我从云缝中发现了地面铺设的白色布板引导信号,我立即通报全组。领航员闻讯打开炸弹舱,按布板指示方向寻找目标,作投弹准备。无奈层层乌云飘来,目标时隐时现,无法瞄准投弹。据此,机长决定将飞行高度降低到最低允许高度4500公尺时,仍未钻出云层。这个措施未能凑效,只好又回到原来的高度。由于高原复杂气象的干扰,不是找不到目标,就是找到目标后来不及修正误差,这样反复多次均未能投弹。此时,我们执行第二套作战方案,将飞行高度升至5500公尺,这样可以延长轰炸航迹,扩大了视野,增大了观察角,增加了可以用于修正误差的时间。这样当发现目标后,先作相应时间的背目标飞行,然后作180度转弯进入轰炸航路,把捉住目标、修正误差、投弹三个动作在直线飞行中一气完成。这样终于获得成功,炸弹准确投在敌人阵地。与此同时,我向地面目标猛烈扫射,给敌人造成了重大威胁。

我们以坚强的毅力和不怕牺牲的精神,战胜了复杂的地形、瞬息万变的高原气象和通讯联络上的困难以及缺氧所带来的麻烦,顺利地完成任务,首战告捷。我们怀着喜悦、兴奋的心情返航,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热烈欢迎和赞扬鼓励。

人民空军是1949年才组建的新兵种,在短短的三年之中,就完成了组建、培训、实战的历程,这是党领导下我军所创造的奇迹。尤其是此次黑水战役空战成功,是我党领导下的人民空军战术走向成熟的标志之一,是现代战争中空军配合陆军在高山丛林地区作战,战斗力得到提高的表现。这充分说明了只有坚持党的建军路线和治军思想,我们就能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简单到复杂,不断发展壮大起来。

(作者系上海市宝山区司法局离休干部、安徽宣城人。一九四九年六月从宣城中学应招进入人民解放军二野军政大学三分校学习,同年八月被选调到人民空军东北第二航校)